花怜/三升缘

中元节   子时

 

 




山谷深处红光浅淡,三两小鬼穿得板正,仪态行走也自然地恰到好处,正聚于此谈笑风生。只是若耳朵贴着墙根听听,字里行间学不来的油腔滑调和穿插其间的二三个理解不能的浑段子令人本能的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


他们似是等待什么,近处飘来几点仿若近在眼前,又悄然在外的歌声,打着旋地往耳朵眼里钻。闲聊声渐渐弱了下来,小鬼们跺跺脚,急切的像是要抖掉身上的虱子,等待往往是他们最难以忍耐的一大难题,说来正好,不到片刻这个难题便得到解决。 


眼前一片朦胧,朦胧中伴有一丝光亮,微弱而又迅猛的敞开了一片光怪陆离。


映入眼帘的是条长街,天上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彩旗与红灯笼,地上源源不断地滚满了各式各样的鬼种。无数颜色混乱交织在一起,其中还突兀地绑了几个吃霸王餐的食客,被牢实的送上天好好地亟需遛遛他们的脑子和眼。各色小摊摆在一块,虽看似混杂不堪,却又在混乱中错落有致,胡乱而又整齐地划分好了各自的位置,一看也能知道这功劳出自谁手。 


长街说宽不算宽,说窄也能容纳一排人并行。杵在门口一眼望不到的长街尽头,却是今天难得的重头戏。谁都知道今天是他们城主的大喜日子,连赌坊中的那么些个常驻的离不开半步的男鬼女鬼,也不得放下手头的丧尽天良的差事,来捧这么个场面。 


尽头安置高台一座,恢宏绝顶,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四面黑石墙壁厚实地紧,高耸林立,也无梯架之类供人登顶。高台约五六尺,四边无围栏。台上人始终不见踪影,台下鬼却不知不觉间聚集良多。众口纷纭,特色小吃难堵众嘴,纷纷扰扰,焦急汇聚头顶。可若真要责怪,却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天上一颗白色星子正以迅猛之势飞速坠落,有好事者已然发现,戳弄着旁边之人朝天瞩目。 


旋即一雪白身影猛地降临高台中心。


咚!!! 




只听气势豪迈的一声落下,须臾满街欢呼鼎沸喧昂! 


真真如天神临世般从天而降。来人一袭白衣,拖着长长的衣摆,自天而降蹲落时便如花般绽放,其上暗不可察的浅金色暗纹在灯照下泛着好看的流光,衣着大小恰如其分的紧紧包裹瘦削修长的身躯,描摹出柔软姣好的身段,衣袍镶了红边,精细的纹路可晓得做工之考究。


此人一手扶地,一手仗剑,锋利的剑尖死死禁锢在地上。即使仅仅静止在那里,也是脱俗众人的风姿俊秀、神采非凡。


左脚迈开半步,单手执剑,一手轻扫而过森森剑锋,锐利的眸子从黄金面具的洞眼直直射出。


台下突然一阵欢呼喝彩,精神全在舞剑自然不能避头去瞅它那么个二三,思绪纷扰,只好阖目稳住意识,恍惚间众鬼喧哗都少了几分,只觉呼吸浅淡,气息循环了一个来回,再次睁眼,弓步前指,上步送剑,衣裾飘飞,红绸系穗,在起舞间随风飘逸。金色花纹若隐若现,掩光见得阴影之下一身雪白绸缎,更显动作干净利索。面光则暗金花纹镶嵌在徐徐飘动的衣料上,流光飞舞。好似气动山河,天人降世。


在接着下一个动作时,耳畔琴声乍起,群鬼嬉笑尖叫络绎不绝,更伴有年轻女鬼柔腔带调、妩媚多情的叫好声。无心去想,只得顺着乐声翩翩起舞,琴声舒缓,脚步也放轻了些,如同小心翼翼地试探,安静柔和,剑锋出得缓慢,收得稳妥。底盘扎实,姿态柔软,感情细腻。众鬼中传来一声戏谑的笑,也来不及他想,只因琴声忽地如水般突地流泻而下,琴音低沉,鼓点密密麻麻,如散落的棋子般接二连三的掉落玉盘,节奏铿锵有力。众人眼前只见谢怜急速流转,剑出得紧收得快,飘飘白衣一点红,在身姿翻飞中描摹出一撇一捺。却不见悦神武者身负五十斤重担,照样击得妖魔落花流水,黄金面具下是那个表面风光,背后却对整个仙乐国无能为力的悲哀。


悄然阖目,顺着乐声一个急转前脚蹬地反身一回刺,剑光凛凛,衣袂飘飘,如仙人再世。剑势也不再像先前那番柔弱,出剑剑锋带着轻微的摩擦声,剑刃薄却出剑有力,咻咻而过,嗖嗖破空。剑随身转,力大势沉。衣袖随动作翻飞飘转,金冠却稳稳当当坐落头上。




一升仙乐国灭打落凡间。


他不能保证若知晓一切,再次回到那天。他能破了人面疫,绞了白无相。


他不能保证他能够护住他一城池百姓,护住他们和戚容对他的百般信任,万般容忍。


他更不能保证他能一手拈花,一手执剑,老老实实的当他那个花冠武神。



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一切也不能改变什么。



面具下的人红了眼眶,泪水悄悄碾过剑锋,被劈得一刀两半,四下挥洒。

回收后再次蓄力出剑时乐声悄然而逝,剑尖指向天空。



二升大弑四方三界笑柄。


谁又能敢保证,天神挥山河、气盖世,却能够比得上七情六欲的凡人那般干净。



歇步压剑,缓缓收势。



台下欢声雷动,天地为之久低昂。座下人才慢慢提手,第三指系着的红线在苍白的手上分外鲜明。最后一个琴音从骨节分明的手下弹出,在天地间久久回荡,回味悠长。




群魔乱舞,一袭红衣从中缓缓走来。


红衣之下,一双黑皮靴,两边垂落着银链子,伴着轻快的脚步呤叮作响。这人走起路来煞是好看,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从容淡定的雍容,又像是天经地义般。



我说那位心上人,貌美又贤良,是位金枝玉叶的贵人,我从小就喜欢的。

喜欢了很多年,费劲千辛万苦才追上去。



血雨铺路,银蝶开路,红伞不歪不斜的笔直握在手上,稳稳当当。男人宛如黑墨般垂悬的发上头,停落着一只银蝶,翅膀流光,宛如黑暗中的一抹亮光。细长而稍显锐利的黑眸,其中藏匿深邃,直直地盯着眼前人。斜飞英挺的眉,棱角分明的轮廓,都比不上那轻抿嘴唇噙着的一抹笑意。配着嘴角末梢那股笑意,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温情。



当真?



一只银蝶停留在黄金面具上,被谢怜慢慢拿了下来,他走向高台边沿,男人已把手中的伞放到一边,面向他张开怀抱,目光清澈的不含一丝杂念,虽是努力抑制着,可难免能看出,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万物都悄然静寂,赤红与昏黑中只有那么一丝光亮,那抹光正试着将他拥入怀抱。



假的,也不全是假的,我还没追上罢了。

终究是神武道惊鸿一瞥,一眼误终生,再来个八百年也心甘情愿。



三升血雨探花牵连终生。


他肯定不知道吧,他现在的眼中温柔得,哪还有个血雨探花的气势,温柔得能包容一切。


那拢白衣忽地从天而降,仿佛天神临世,那抹红衣轻巧的上前一步,坐拥满怀。明明身处鬼市,眼前人也冰冷得很,指腹碰触间却尽是灼热,拥抱也温暖的仿佛填满了整个世界。

指上银环被第三指的红线勾住,十指相扣,双目对视,仿若定了今生来世的约定。

一红一白,一鬼一神。人上为人,人下为人,哪里还分什么神鬼。

银蝶笼罩,三千灯火自千灯观徐徐而出,渺渺灯火尽是希望。

万千灯火,唯有彼此相照。




现在可是追上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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